藝術人類學的三種類型
(荷蘭)威爾弗雷德·范·丹姆1.著 王擁軍2.張周瑞3.譯 李修建4.校譯
(1.荷蘭萊頓大學藝術史學系,荷蘭萊頓市999025 ;2.麗水學院,浙江麗水323000;3.蘭州文理學院,甘肅蘭州730000;4.中國藝術研究院,北京10029)
摘 要:本文主要討論不同的“人類學”理念是如何導致了對“藝術人類學”的不同理解。研究小型非西方社會的通行人類學觀念影響下的藝術人類學關注這些社會或文化中的視覺藝術。人類學有時也被視為一種獨特的方法,可以適用于任何文化中的社會文化現象,包括其藝術形式。這兩種人類學觀亦可被作為更具廣泛性的跨學科人類學研究的補充。按照這種觀念,藝術人類學成為人類存在藝術的全景審視。如此,藝術人類學和世界藝術研究同義,被構建為全球性和跨學科的視覺藝術研究。
關鍵詞: 人類學;視覺藝術;類型
受世界藝術研究一些初始領域發(fā)展的刺激,未來的藝術研究會越來越多地從全球性跨學科視角進行。就此而言,人類學在其中會占有什么位置和作用呢?在展望藝術人類學研究的將來時,只要將人類學理解為世界性的視角和特定的學科方法,考慮這個問題還是具有合法性的。自150年前產生以來,“現代”人類學便廣泛關注西方人和非西方人如今廣義上所指的視覺藝術。但“藝術人類學”概念的出現卻只是最近幾十年的事情(它的兄弟學科“美學人類學”同樣如此)。①這也意味著,歷史地說,藝術的人類學研究很少被概念化,也沒有得到任何系統(tǒng)性的實踐。甚至在今天,就其概念而言,藝術人類學僅僅被解釋成對視覺藝術的系統(tǒng)性研究,依然是有困難的。②而且,這個概念還松散地意指作為人類學家的學者在研究視覺藝術現象中所做的和已經做的工作。最近關于此主題編輯的一本文集《人類學、藝術和美學》(科特和謝爾頓,1992),其標題實際上很好地反映了這種狀況。此外,這部論文集非常準確地反映了二戰(zhàn)之后幾十年中藝術人類學的發(fā)展情況,在這個階段,人類學對藝術現象產生了濃厚的興趣。這本文集包含了豐富的語境研究案例,是由那些西方的“田野工作者”在非洲、大洋洲或美洲的特定的地方文化中探討視覺藝術形式而寫成的。當然這些研究并沒有窮盡在人類學框架內研究藝術的可能性。
那么,將人類學這一術語與視覺藝術密切結合究竟意味著什么?按照對人類學概念的不同理解,在這篇論文中我提出至少有三種不同類型的藝術人類學概念。希望這篇對“藝術人類學”的簡略分析,能為人類學內部(它依然會導致進一步的討論)和人類學之外學習藝術的學生(在對視覺藝術現象進行跨學科和全球性的研究時,他們也許會轉向人類學)提供一些解答。我尤其考慮到的是藝術史家,但也如我們將要看到的,這里所指的也包括其它各種專業(yè)的學者。③
人性和視覺藝術
在其最廣義的和詞源上的恰當解釋,人類學意指對人的研究。由于該術語并不只有一種解釋,我建議我們暫時將這種解釋定義為人類學A。這一人類學概念通常會出現在人類學教材開篇的導論部分,盡管其重點在強調人的社會文化維度。然而,在實際的人類學理論和實踐中,這種包容性,即以人類為中心的觀念在今天似乎并不是很流行。西方有著久遠的知識傳統(tǒng),盡管有些不調和,名義上這種傳統(tǒng)要追溯到德國人文學者瑪格納斯·亨德(Magnus Hundt),他在1501年引進了人類學(anthropologia)這一術語,以與神學(theologia)相對。亨德和其他德國人文主義者致力于闡明“人性”——正如其中的奧托·卡斯曼(Otto Casmann)在1594年所寫:“人類學挑戰(zhàn)人性規(guī)條”(斯塔格Stagal,2000)。作為已經在早期和古典希臘出現的思想,這種觀念除了其他事物之外,還包含著問題意識,人類在這方面具有相似性,更重要的是,區(qū)別于(其它)動物。因此,繼承這種傳統(tǒng)的學者在接下來的幾個世紀經常整合到他們的研究之中,當代科學知識或許教給他們關于人類的生物學維度——除了可以得到的關于在過去和現在不同于自己的異文化中人之方式的任何文獻。雖然經常被歸諸于哲學人類學,這種傳統(tǒng)對各種經驗性數據有很大的興趣。全球性的方向和跨學科的特點,使(人類學)在尋求建立和解釋人類各種生活方式的共性和差異。根據布拉德·肖爾(Bradd Shore)的定義,人類學可以被概括為“從人類多樣性角度對人性的研究”(2000)。
如果將人類學視為對人性的研究,那么藝術人類學也就是對人類的藝術現象的研究。盡管詞源學上正確,但是這種包羅萬象的“藝術人類學”即便有,也很少見到。甚至那些應用跨文化比較視角研究視覺藝術(本身就很少)的人類學家,極少有人試圖超越20世紀對非洲、大洋洲和美洲文化的研究。④與盡可能地考察豐富多樣的人類文化的目標相一致,藝術人類學的廣義概念,意指在泛人類和泛文化的意義上系統(tǒng)地探討藝術中的基本問題,包括藝術的起源和發(fā)展,風格和借鑒,生產、接受和反映,使用模式和功能,革新和傳布等。
有趣也具有諷刺性的是,事實上許多非人類學家(至少人類學領域之外的學者)近年來開始涉足藝術人類學這一最基本也是最廣泛的概念構建。像埃倫·迪薩納亞克(Ellen Dissanayake)同時受過生物學和藝術史訓練,也曾在各種文化環(huán)境中有過長期的居留,關注人類最初為何會有藝術行為這一基本問題(1988;1992)。在對藝術和審美現象作了詳盡的生物社會學的考察之后,迪薩納亞克明確地闡述了藝術起源問題(2000)(參見迪薩納亞克的相關論文)。之后,認知考古學家斯蒂文·米森(Steven Mithen)(1996)、進化心理學家喬夫雷·密勒(Geoffrey Miller)(2000)和人類學家凱瑟因·科爾(Kathryn Coe)(2003)在他們的著作中也討論了這一問題。這四位作者都以自己的方式吸收了當前的新達爾文主義對人類精神——行為的發(fā)現,將進化論研究和思想引入到人類生活的藝術存在中。⑤除此之外,哲學家本-阿米·斯切夫斯坦(Ben-Ami Scharfstein)(1988)在過去和現在的人類眾多文化中分析藝術和藝術家,并討論了動物的類藝術行為。他的研究吸收了生態(tài)學、進化論和精神科學的最新發(fā)現。藝術史家約翰·奧尼恩斯(John Onians)(1996)對“藝術生物學”具有同樣的興趣。奧尼恩斯于1992年引入了世界藝術研究這個概念,在此旗幟下,他以神經心理學對視覺感知和藝術制作的理解為基礎(參見奧尼恩斯的相關論文),對視覺藝術進行全球性和跨學科的研究。⑥通過對人類特定維度采取一種全球性的視角,并且明確參考人類的生物學構成,所有這些學者事實上都與人性中心相關,人類學的跨學科傳統(tǒng)在上面都已簡要涉及。
非西方藝術研究
這一學術工作仍沒有進入主流的人類學對藝術的討論中,它確實相當邊緣。原因之一,是人類學經常與西方對其他社會的研究相聯系的,尤其是指西方所說的“原始社會”,于是藝術人類學習慣上便探討這些“非西方文化”的視覺藝術。這種人類學概念可以被描述為人類學B。此外,按照目前的地理文化定義,人類學家主要面對當下的文化或那些剛剛過去的文化。當涉及藝術時,他們經常將重心放在特定的地區(qū)或文化中的某些視覺形式上,在原文化語境中考察藝術形式(輔助參考相關的民族志文獻,有時也需考察檔案和博物館收藏)。這就是一系列“經典”的文獻選編和文集所體現出的研究領域。⑦人類學家討論繪畫和雕塑在新幾內亞的塞匹克河沿岸原住屋中的使用,考察籃子或陶罐在美國土著村落的生產,研究西非當地面具舞的表演等等。這種研究通常會持有廣義的文化相對主義或特別的范式,傾向于語境性的視角。雖然有時明確地參考某一具體的人類學思想或理論,這些研究主要是描述性的,堅定地將藝術形式置于共時性的社會文化語境中加以探討。這種研究成果在幾部獨立完成的導論性的教材中已經被概括和主題化。⑧
非西方藝術形式的田野調查依然充滿活力,可以在廣泛的地方結構中就豐富的藝術活動和藝術生產提供有價值的資料。不過人類學家逐漸認為應該從各種方式入手擴大這種研究。一些學者現在轉向研究非西方的物品,因為它們被裹挾進了跨文化交融和交換的語境之中,包括地域性和全球性的(也包括時下的國際“藝術界”)。他們由此強調諸如藝術品在西方對非西方文化進行描述時的作用(有時剛好相反),跨國網絡中的商品,在民族或世界語境中作為創(chuàng)造和提升文化身份的工具(如馬爾庫斯和邁耶1995;麥卡蘭西1997;菲利浦斯和斯特內1999;托馬斯和羅歇1999)之類的主題。傳統(tǒng)研究的另一種擴展是,人類學家開始去探討視覺藝術形式的各種類型及其在西方社會中的創(chuàng)作和消費(普拉托納1996;安德森2000)。⑨
傳統(tǒng)上認為,人類學研究中所呈現的只是非常有限的特定時空中的人類文化。然而當我們從人類學A的立場去觀照人類學B時,便會看到這一領域變化多端,問題多多,這是一個合理的觀察。前已提及,有很多理由表明對這些文化中的藝術進行研究很明顯非常重要。這些研究意義之一便是提供了從西方藝術史學科及其傳統(tǒng)的主題進行觀照的視角。確實,將這些文化中的藝術作為合適的研究主題,意味著將傳統(tǒng)藝術史的“邊界推回”到一個相當可觀甚至空前的程度(參見基蒂·希曼斯的相關論文)。因此,這就為研究多數藝術傳統(tǒng)創(chuàng)造了領地,除了那些西方藝術,至少是一些西方學院藝術史之外,還包括東方和前哥倫布時期的美洲藝術。
藝術史的這種擴展正在進行,可以看到大量的藝術史家已經投身于非西方藝術的相關研究,尤其是非洲文化研究之中。他們大多數人共享了“藝術人類學家”(B型)之名,不僅只是對非西方藝術現象的興趣,更體現在關鍵的方法上,即“田野工作”這一整體性的觀察視角上。⑩因為經常涉及對非西方藝術形式的詳細語境分析,這些藝術史家的研究確實可以說已經與那些人類學家的研究難以區(qū)分了(維利1971;科特和謝爾頓1992)。雖然這種評價尚存爭議,相關討論潛在地使兩個學科所涉及的研究方法更為清晰(參見希尼·卡斯夫的相關論文),至少這些學者中的許多人已經成長為非洲學家、大洋洲學家和美洲學家。因此 ,這些藝術史家經常會遠離他們本學科的中心。正如非洲藝術史家蘇珊·布萊爾(1992)所說,在藝術史上,對于非西方藝術研究的興趣的逐漸增長有助于創(chuàng)造一條路徑,通過這條路徑,非西方藝術史家所獲得的有價值的理論見解便可從邊緣走向學院藝術史的中心。
藝術和人類學之鏡
不過,藝術史從人類學的視角、方法和闡釋術語中究竟學到了什么呢?人們時常假定存在一種專門針對藝術的人類學方法,但問題是其確切包括什么卻很少被明確地提出和討論。就其他的而言,關于審美偏好研究,我已經提出人類學方法具有三個典型特點:經驗歸納的立場、對語境的強調和跨文化比較的視角(范丹姆1996)。前兩者首先意指地方研究(雖然很明顯不只限于非西方語境),而第三種超過了“個案研究”的層面,大多數研究帶有世界性的視角,其中應該包括一個“研究一般規(guī)律”的抱負。與人類學A和B都有所重合而又不同的是,這種對社會文化現象的特定的人類學方法可以稱之為人類學C。
對社會文化語境的強調,可能是人類學家所發(fā)展出的最突出的方法論特征。可以說,這種對語境的強調,除了各種智性的刺激外,部分要歸因于長期形成的人類學的“田野工作”實踐。通過這種方法,局外人可以融入一個整體的異域文化,在其所嵌入的更大的社會文化網絡中,去理解諸如藝術之類的單一的文化現象。當研究視覺藝術時,人類學家會趨向于更廣泛地解釋主題,關注“視覺文化”的廣泛領域。
藝術的人類學研究創(chuàng)造或加強了視覺藝術現象與其它文化相互關聯的多種方法意識。這種相關性不僅只是關注藝術對象的主題、母題、符號、色彩和風格要素,對其的解釋同樣需要參考文化觀念、體制和實踐。除此之外,需要和廣泛的圖像志和圖像學分析相結合,研究工作也將重心放在藝術形式的實際使用(什么、何時、哪兒、如何、被誰、為誰)和這些使用所產生的價值。聚焦于語境也引起了藝術在文化結構和動力中的地位和作用等整個系列問題。例如,在哪種語境中藝術會表現出明顯的形象,為什么會如此?它在非語言交流中處在什么位置?藝術反映和加強了現狀,還是有助于社會文化的變革?此外,由于人類學家是在語境中對藝術展開第一手研究,因此他們也會關注諸如與藝術贊助相關的那些問題(誰委托制作藝術作品,為了什么目的制作)、藝術的生產者(他們的心理、接受的訓練、個人風格和社會地位)、創(chuàng)造藝術的過程(包括使用的工具和材料,藝術的經濟和象征價值)和當地對藝術對象和藝術事件的評價與接受。
通過強調大規(guī)模藝術品的各種各樣的方式,包括藝術品的創(chuàng)造、使用和影響,及其相關的地方社會文化生活——宗教、政治、社會、經濟、教育等,語境人類學研究的意味大大加強,即對某一給定文化中的藝術進行全面性的研究,在人類學實踐中,這通常意味著研究不同于自身的另一種文化。反之,對他文化中的藝術的語境研究很可能會突顯自身文化中的藝術和實踐。事實上應該很明顯,除了那些人類學家(和某些藝術史家)所作的傳統(tǒng)研究,人類學所發(fā)展出的對藝術的語境研究可以廣泛地應用于文化研究之中。對藝術世界所作的語境性經驗數據,可以成為跨文化比較分析的主題,其目標是在社會文化環(huán)境中對藝術的各種維度進行歸納概括。此類數據還可以成為依據現有理論提出有關藝術的假想的學者進行假設測試的主題,這些理論包括當代的行為學和進化論理論。
就西方藝術研究而言,可以說語境研究方法已經應用了很長一段時間了。人們可能會指出,在西方藝術史上所謂的“文化歷史”方法,從19世紀以來就頗有影響。然而,這種研究在很大程度上會被定義為“語義語境主義”(特別提供圖像分析),與“功能語境主義”或其它語境問題,如當代藝術形式的生產、實際使用和接受問題關聯較少。同時,20世紀后半葉見證了“藝術社會史”的發(fā)展,藝術贊助、藝術家工作室和商業(yè)經營等這些問題在各種“新藝術史”的名目下受到了持續(xù)性關注(費尼1995)。不過,在西方藝術史上,對藝術的廣義的語境研究是相當晚近的現象。因此,1997年啟動的《牛津藝術史》系列,在其宣傳語中聲稱提供了“一種新的方法”和意義,其作者“將藝術置入其產生的特定時空的社會和文化語境中”。藝術史的這種革新的語境研究很大程度上受到了對非西方藝術和文化的人類學研究的影響,這種影響或許是間接的,也時常是不被公開承認的。
人類學研究對社會文化語境的重視,應該被視為對探討藝術現象的其他視角的補充。在這方面,希尼·卡斯夫在她的相關論文中注意到,藝術史家經常在他們的分析中保持著對作品的親近,而人類學家“傾向于將作品作為證據去論證‘其他方面’……”。這種觀點不僅抓住了學科研究中的主要差異,而且也是一個警告,即不要忽視作為我們的分析起點的藝術品或藝術事件。正如一位批評家所提出的,評論對一位西方著名畫家的事業(yè)的研究,我們應該注意不要以“沒有藝術的藝術史”作結。就所有對語境應有的關注而言,藝術人類學家亦應將這一警示銘記在心。
結論
以上提到的這三種“藝術人類學”都有助于藝術的全球性和跨學科研究的發(fā)展。當對人類生活中的視覺藝術進行綜合研究時,“藝術人類學”事實上已經成為這一新興的研究領域的的總體標志和綜合框架。然而,考慮到20世紀在人類學觀念和專門的非西方研究間的聯系時,“藝術人類學”是否可勝任這種作用便值得懷疑了。世界藝術研究,被視為對視覺藝術所作的全球性和跨學科研究,可以更好地作為整體性命名和綜合性的替代學科。無論如何,這種世界性的研究需要大量不同文化中的藝術現象的材料,長久以來,主流的學院式藝術研究將這些材料摒之于外。人類學家有對非西方文化進行關注的傳統(tǒng),他們確實提供了這些數據。而且,在研究這些文化和藝術時,藝術人類學家采用的是一種獨特的視角,在與藝術研究中傳統(tǒng)的歷史學、哲學和心理學視角相比較時就更為明顯。人類學家將藝術現象囊括進社會文化語境之中,集中于收集數據,在語境中解釋視覺藝術在各種框架中的生產、使用、意義、功能和接受。各文化中關于藝術的語境性經驗材料,在跨文化中進行比較,其目的是為了建立并很好地解釋世界范圍的藝術現象的相似和差異。為了得到充分地實施,尤其是在解釋的層面,這種人類學方法需要融合來自其他關注人類藝術現象的學科的數據和視野。如果羅列這些相關的學科,需要加上生態(tài)學、進化心理學和神經科學,以及那些有助于重建關注人類的學科,人類學應該占據首位。
(本文原載《國際人類學雜志》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Anthropology第18卷2003年第4期,第231-244頁,原標題為Anthropologies of Art)
注釋:
①雖然一些作者之前已經在他們的著述標題中將“人類學”和“藝術”組合在一起,但“藝術人類學”的標題第一次被重點提及則是萊頓在1981年作出的。在德語世界,可以確定,漢斯伯格(Haselberger)在1969年就已經使用了術語“藝術人類學”(Kunstethnologie)。“美學人類學”一詞第一次出現是在弗洛里斯(Flores)1978年的一篇文章的標題中,雖然馬奎特(Maquet)在1971年已經介紹過“審美人類學”術語。然而弗洛里斯的美學概念總是難以將“美學人類學”從“藝術人類學”區(qū)分出來(“藝術人類學”在馬奎特的“審美人類學”中也有大量的使用,肖姆伯格-謝而夫(Schombureg-Scherff)在1986年對“審美人類學”(Ethnologie der Asthetik)的界定中也有少量的使用)。“審美人類學”概念第一次用作知覺的人類學研究是在柯特1992年的著作標題中(參看文獻目錄)。對該術語的更全面考察必需考慮到“民族志美學”(ethnoaesthtics)這一概念,該詞與美學一樣已經被用作描述藝術的人類學研究。
②可以肯定,在19世紀末期到20世紀前期,視覺平面設計如何起源和演化的問題(從自然到抽象或反之)在名為人類學進化論的藝術探究中成為一個統(tǒng)一的主題。(Gerbrands1957)一個例外是博厄斯(Boas)首創(chuàng)的,他在20世紀的前30年和他的學生研究了美國土著文化的藝術設計,后來更專注于視覺藝術家(Berlo1992;Boas1927;Jonaitis1995)。通過他的學生赫斯科維茨(Herskovits)和奧爾布萊希茨(Olbrechts),對非洲語境中藝術家的研究興趣得到了持續(xù)(參見注釋和德阿澤維都d'Azevedo1973)。格布朗德斯(Gerbrands)與奧爾布萊希茨和他的學生邁德豪特(Vandenhoute)都熟識,后來致力于促進大洋洲尤其是美拉尼西亞語境的視覺藝術家研究(格朗德斯1967)。更近期的一個代表是蓋爾的《藝術和能動性》(1998),在書中作者堅定地采用了“反符號”和“反審美”的視角,并將人類學和社會人類學相等同。對蓋爾激進觀點的評價參見皮尼(Pinney)和托馬斯(Thomas)(2001)的論文以及阿諾特(Arnout)(2001)和萊頓(Layton)(2003)的評論文章。蓋爾的中心論點如對藝術交流中“意義”概念的懷疑和對藝術形式“迷人印象”的強調在人類學界尤其是在阿姆斯特郎的著作中占有突出位置,他將藝術形式的特征與“影響性存在”相關聯。(Armstrong1971)。
③這篇論文最初是為“‘世界藝術’研究:視覺人類學的未來透視”(美國人類學學會101屆年會,新奧爾蘭,2002年11月)而作,其中一個章節(jié)主要關注人類學家和藝術史家的當代研究。機緣巧合地,重建關系可以更好地被構想為重新研究(然而人類學和藝術史間的交流史仍然需要去關注;參見注釋)。
④馬奎特(Maquet1971;1986)論藝術人類學和美學的書進一步論證了西方和東方藝術,也可參看安德森(Anderson1990)的藝術哲學比較研究和蓋爾(Gell 1998)的藝術人類學理論。亦可參見納皮爾(Napier1986)對面具的跨文化研究和藝術史家魯賓(Rubin1988)的著作,魯賓編了一部世界范圍內論身體藝術的文集,還有博加蒂(Borgatti)和布里連(Brilliant1990)從全球視角探究了肖像觀念。
⑤參見庫科(Cooke)和特納(Turner)(1999)以及比道克斯(Bedaux)和庫科(Cooke)(1999)編的文集。
⑥視覺美學的生物進化論研究參見愛肯(Aiken)(1998)、埃托克夫(Etcoff)(1999)和范丹姆(2000)的相關論著。藝術和美學的進化論研究的探討和評論觀點參見達頓(Dutton)的論著(2003)。
⑦參見史密斯(Smith;1961)、弗雷色(Fraser;1966)、比布克(Biebuyck;1969)、喬普林(Jopling;1971)、奧騰(Otten;1971)、福吉(Forge;1973)、格朗本(Graburn;1976)、格林霍夫和梅果(Greenhalgh & Megaw;1978)、考德維(Cordwell;1979)、科特和謝爾頓(Coote & Shelton;1992)、布洛和威爾遜(Berlo &Wilson;1993)以及安德森和費爾德(Anderson & Field;1993)。
⑧參見安德森(Anderson;1979;1989二版)、萊頓(Layton;1981;1991二版)、哈徹(Hatcher;1985;1999二版)和克雷德-達瑪尼(Kreide-Damani;1992)。相關比較可見希爾弗(Silver;1979)和墨菲(Morphy;1994)的調查文章,也可參見藝術史家溫格(Wingert;1962)和弗雷色(Fraser;1962)的更早期的介紹性篇章。
⑨比較魯賓(Rubin;1989)和弗洛斯特(Forrest;1988)的相關美學論著。
⑩在非洲藝術案例中,藝術史家涉足此類型可以回溯到1930年代晚期,當凡登豪特(Vandenhoute)和梅森(Maesen)開始研究當下的科特迪瓦視覺藝術和藝術家時。這兩位學者是被比利時根特大學的博厄斯學生奧爾布萊希茨引導到“原始藝術”和民族志研究上的(參見佩奇迪斯Petridis;2001)。更多尤其是關于北美藝術史家的非洲藝術形式研究參見亞當斯(Adams1989)。
參見查門斯(Chalmers;1978),比較參見菲利普斯(Phillips;1995)。類似的托詞,盡管很少在藝術史范式的豐富性上被要求,但已經被一些人類學家所關注(參見弗洛斯Flores;1985:34和安德森Anderson;1989:200)。
參見1997年《牛津藝術史》系列促銷資料。也可參看該藝術史系列網址(www.oup-usa.org/oha),上面提到“最后二十年我們已經目睹了藝術史的巨大變化,最明顯的便是從社會和文化視角轉向藝術贊助。”
這是我們需要更多的歷史知識進行分析的領域:人類學家確實已經影響到西方藝術史家了嗎?推論可知,藝術史家會關注人類學將其作為啟發(fā)性的和解釋性向導嗎?反過來,藝術史家會受到人類學的非西方藝術研究的何種影響呢?藝術人類學家又會尋求何種藝術史分析工具和解釋性靈感呢?
同樣,以美學為例,將世界美學定義為人類存在的審美現象的全球和跨學科研究,是非常合適的,但在目前的狀況下也是很容易與“美學人類學”的概念相混淆的(范·丹姆,2001)。
Three Types of Art Anthropology
Written by Wilfred Van Dam (Netherlands)1.Translated by WANG Yong-jun2., ZHANG Zhou-rui3.; Proofreaded by LI -Xiu jian4.
(1.School of Art History,Leiden University,Netherlands,999025;2.Li Shui University,Li Shui,Zhe jiang,323000;3.Lan zhou University of Art and Science,Lan zhou,Gan su,73000;4.Chinese National Academy of Arts,Bei jing,100029)
Abstract: This article mainly discusses how different concepts of “anthropology” lead to the different understandings of “art anthropology”. It researches the art anthropology under the influence of the provailing anthropology nothion in the small non-western society and pays attention to the visual art in the society or art. Sometimes anthropology is regarded as a unique method that can be applied to the social and cultural phenomenon in any culture, including its art form. Both anthropology concepts can also be used as a more extensive interdisciplinary anthropology supplement. According to this concept, art anthropology becomes a panoramic view of the art of human existence. So, art anthropology and the study of the world art are synonymous and are built as a global and interdisciplinary study of visual art.
Key words: Anthropology; Visual art; Type